摘要

随着少数民族人口向城市大规模的流动,以及全球化所带来的外国移民的不断增加,城市民族、文化多样性的特点愈加明显。城市民族学即是针对城市民族关系、民族工作中出现的新问题,以和谐都市建设为核心目标而产生的新兴交叉学科。本文主要对城市民族学学科提出的背景、学科定位及学科建设内容进行了概略阐释。

关键词

城市民族学;文化多样性;

城市民族工作;民族事务治理;

和谐都市

作者简介

丁宏,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中央民族大学中国少数民族研究中心及少数民族事业发展协同创新中心主任、教授。

良警宇,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教授,中国少数民族研究中心城市民族学研究所所长。

一、城市民族学①学科提出的背景

中国是多民族国家。本世纪以来,随着少数民族人口向大城市及中心城市大规模的流动,以及全球化所带来的外国移民的不断增加,北京等大城市民族、文化多样性的特点愈加明显,不同的民族、文化如何相处,成为大城市共同面临的新问题。

2014年9月,第四次中央民族工作会议召开。会议针对当时我国快速城市化进程中的少数民族人口流动,提出“各民族跨区域流动的活跃期”的基本判断,表明当时民族工作的对 象逐渐由民族地区扩大到中东部地区,民族工作的场域逐渐由农村、牧区转移到城市。近年的国家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我国的流动人口为2.45亿左右,其中有将近3000万少数民族流动人口分布在各大中城市[1]。

2016年,城市民族工作会议召开,俞正声同志作出重要批示,要求依法管理城市民族事务,以保障各民族合法权益为核心,以做好少数民族流动人口服务管理为重点,以推动建立相互嵌入的社会结构和社区环境为抓手,推进城市民族工作的制度化、规范化、精细化,让城 市更好地接纳少数民族群众,让少数民族群众更好地融入城市,切实加强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刘延东同志讲话,指出要科学谋划、系统推进城市民族工作,强调进一步做好城市民族工作事关民族工作和城市工作两个大局,事关党和国家事业发展的全局。要发挥城市的引领带动作用,让各民族群众共享发展、同步小康。

根据《国家新型城镇化规划(2014—2020年)》,2020年我国常住人口城镇化率将达到百分之六十左右,到2050年达到百分之七十左右[2]。这必将加快少数民族地区的城镇化进程,带动少数民族人口的流动,城市民族工作也必然面临许多新情况、新问题和新挑战。

城市民族学的出现就与我国新时期民族工作的新形势密切相关。该学科主要聚焦城市发展中出现的新问题,以北京为起点、重心,结合上海、广州、西安、郑州、武汉、成都、拉萨、兰州、乌鲁木齐等不同类型的城市,研究新时期城市共同面临的民族关系、流动人口、文化多样性及城市和谐建设等问题;同时关注世界主要国家和地区的主要城市解决此类问题的相关方案、经验,为我国的城市发展、城市民族工作提供参考、借鉴。

本文在北京市高校高精尖学科之城市民族学学科建设项目论证基础上完成。在文本撰写中丁娥、 刘湘晖、马欣、王丹、马金生均有参与,特此说明。

①2018年7月,北京市教育委员会发布了《关于开展北京高校高精尖学科申报工作的通知》,其目标是在北京高校中遴选一批高精尖学科进行重点建设,以此推动北京高校调整和优化学科布局结构,促进学科间进一步融合发展,形成一批国际或国内一流的优势特色学科以及新兴前沿交叉学科,更好地服务于北京“四个中心”的城市战略定位和世界一流和谐宜居之都建设。中央民族大学积极投入北京市高校高精尖学科的申报工作,并于2019年5月最终获批城市民族学、民族艺术学及质谱成像与代谢组学三个学科。其中城市民族学学科名称、立意由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中央民族大学中国少数民族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会主任、中央民族大学资深教授杨圣敏提出。学校根据中央民族大学少数民族事业发展协同创新中心的资源整合优势,责成中国少数民族研究中心、少数民族事业发展协同创新中心(两个中心已于2018年5月合署办公)负责城市民族学学科论证工作,希望以申报工作为契机,推动学校的学科建设走上新台阶。

二、国内外相关机构及研究评述

从国外相关研究看,城市社会学(或都市社会学,Urban sociology)、都市人类学(Urban anthropology)是研究本土城市和族群/种族关系问题的主要学科。欧美许多学校设立主要关注城市种族与族群问题的跨学科平台。

美国斯坦福大学“城市研究”(Urban Studies)项目平台集合了该校社会学、人类学、历史学、经济学、艺术学、政治学和土木工程等多个专业的师资,开展对美国以及世界各地城市社会问题及发展实践的研究和教学。1985年,该项目作为一项创新性的跨学科培养计划获得本科学位授予资格,面向斯坦福大学所有本科生开放主修和辅修学位的申请。该项目致力于对城市物理环境和城市社会问题的研究,训练学生熟练运用社会研究方法和地理信息系统技术,以学校课程、社会实践和独立研究结合的方式引导学生进行学习和实践。毕业学生广泛分布于政府部门、非营利与慈善组织、教育部门、规划部门和企业等地方。城市种族关系是该项目的重要教学和研究内容,该项目开设了涉及城市种族关系专题研究的课程。通过该项目平台,斯坦福大学形成了城市研究的教学科研团队,并培养了致力于城市服务的校友群体。该项目的可借鉴之处是在注重课程教学的同时,为学生提供了大量的服务于社区和市政部门的实习机会,为其就业和深入研究建立了基础。该项目作为一个跨学科交流平台已经发展出独立招生的交叉学科,其通过跨学科合作推进城市社会研究和服务城市的方式值得借鉴[3]。

荷兰莱顿大学的“城市、移民和全球相互依存”项目( Cities,Migration and Global Interdependence )包括了一年期的专业硕士学位课程(MA)和两年期的研究硕士学位课程(research,MA)。 该项目侧重于全球和比较背景下的移民、城市化、经济发展和全球互动的过程,帮助学生学习理解,并为解决有关移民、城市化、全球化、经济增长和不平等的问题作出贡献。专业硕士项目包括两个专业方向,其中移民治理与多样性(Governance of Migration and Diversity)方向主要从历史学、社会学、政治学、国际关系与发展以及城市化等广阔的跨 学科角度分析和评估移民与多样性,提供移民治理的专业知识,研究城市、移民和全球相互 依存的关系和政策,帮助学生从多学科的角度解决与迁移和多样性相关的治理问题,并通过获得在相关组织中的实习机会获得实践经验和研究资源,从而更好地服务于区域城市以及全球城市的移民研究和事务。学生就业领域包括了国家或国际层面上的人力资源组织、咨询机构、政府组织和民间社会组织(工会、政党、研究机构)等[4]。

国内相关研究机构中较有影响的有中山大学城市社会研究中心[5]、同济大学城市与社会研究中心[6]。中山大学城市社会研究中心是一个致力于中国城市社会研究的跨学科、开放型的学术研究机构,是广东省的重点研究基地。该中心主要依托中山大学社会学、政治学、行政学、人类学、人文地理学、城市规划等多学科的研究力量,致力于在城市社区发展、城市非营利组织发展、城市管理制度创新、城市化、城市群和城市圈建设、城市问题与公共政策制定等专业研究领域的研究,同时对城市社会发展中出现的热点与难点问题开展专题研究。该中心也开展了决策咨询、学术交流与人才培养工作。其人才培养的形式主要是设立短期客座研究项目,举办各种专题或短期培训、有关城市社会研究的专题讲座、学术沙龙及研讨会。该中心还未形成可以授予学位的交叉学科。同济大学城市与社会研究中心立足于对上海城市与社会发展问题的研究,通过跨学科对话及交叉学科合作,对城市空间、基层治理、社会问题的改善给予综合视角的学术支持,服务于上海全球城市建设战略。该中心通过设立重点研究课题、进行教学实践和开展定期的国际学术对话与论坛,推动了同济大学城市社会学专业的科研、教学以及社会服务能力。该中心通过在上海市开展大规模的社区调研,建立了上海城市研究数据库,为研究上海城市变迁提供基础。

上述国内外相关研究机构对于建设城市民族学学科能够提供理论与实践的借鉴。但这些 机构或更多集中在人类学、社会学、政治学的理论框架之内,或不够聚焦民族议题。从分布上看,目前国内已有的相关研究机构主要分布在东部,对华北和其他地区的城市与民族进行专门研究的机构相对较少。随着现代化城市居民身份多样性及其文化多元化发展趋势的增强,尤其是在北京等城市的开放性、国际化迅速增强的形势下,原有的理论和方法已经满足不了大城市民族问题、社会和谐稳定以及经济文化发展的需求,迫切需要多学科的理论和视角的切入,由此形成交叉学科阵容,为解决城市发展中出现的相关问题提供智力、人才支撑。因此,中央民族大学依托民族学、社会学、人类学等优势学科资源,整合历史学、政治学、法学、管理学、经济学等学科的理论、方法,利用在首都北京的核心位置,首先提出建设城市民族学学科,并形成在国内城市与民族问题研究及人才培养方面的学术、教学高地,这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三、城市民族学的学科定位

传统的民族学研究关注边疆地区和少数民族,而城市民族学的研究对象主要是北京等大城市,将研究对象拓展到城市少数民族常驻人口、流动人口,国际移民以及各类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群的文化互动,从而突破了传统民族学在研究对象和研究方法上的局限,引入多学科的视角、方法,形成新兴的交叉学科。

丰富多样的研究对象和研究内容,不同类型城市的特点和经验的比较借鉴,为城市民族学的发展提供了广阔的发展空间。城市民族工作的日益加强,也为整合不同学科资源的城市民族学建设提供了更多的机遇。城市民族学的人才培养目标,就是要源源不断地培养具有多元文化视角,熟练掌握多学科理论方法,能够做好城市民族工作,致力于城市和谐社会建设的高素质的优秀人才。

城市民族学属于新兴的交叉学科,尽管在理论上有都市人类学、城市社会学等相关学科的建设基础,但目前仍然需要进一步思考、定位。如何搭建其框架并形成其话语、知识体系,这既需要理论上的分析,更需要建立在实证研究基础上的创新,特别是形成多学科交叉的学科体系,并以此为依托培养复合型拔尖创新人才、产出高水平研究成果、传承创新优秀民族文化,更好地服务于国家战略、民族团结进步事业和都市社会经济文化的发展与国际交往中心的建设,需要在今后的建设中有进一步的创新和突破。此外,城市民族工作,尤其是中国各类城市的复杂性、多样性,要求有更广阔的国际视野,突破以往以国内民族问题为主的学科视域,在与国际相关领域合作、借鉴经验及增加相关知识储备、搭建学科基础框架等方面有更多的投入。

四、城市民族学学科建设的内容

作为应用性学科,城市民族学围绕“城市”“民族(族群)”“文化”等关键词开展学科建设,具体建设内容包括人才培养、师资建设、科学研究、社会服务及国际交流等方面。在人才培养上,需要制订城市民族学专业本科生和研究生培养方案,建立从本科、硕士、博士到博士后的完备的人才培养体系。在师资队伍建设方面,整合人才资源,打造一支多学科、高水平的城市民族学师资团队,负责学生的培养及从事相关的研究工作,在教学、科研实践中进一步完善城市民族学的学科框架、基本概念及理论方法,并编写教材。在科学研究方面,以建设城市民族学学科为核心,开展学科理论研究及实证研究,围绕当前城市中的多民族现状、民族关系、流动人口、少数民族宗教信仰、城市民族工作与民族事务治理、文化多样性与城市和谐社会建设、世界大城市文化建设比较、国际移民与跨文化交流、民族文化传承保护与文化创意产业研究等问题进行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教研结合,理论与实践结合,在此基础上产生系列成果,扩大城市民族学学术话语与影响。在社会服务方面,围绕城市建设目标,针对城市民族工作面临的实际情况,发挥城市民族学交叉学科群的优势,对城市少数民族和外国移民的居住格局、就业、收入、教育、健康、行为与态度等开展调查,建立数据库,为城市民族团结进步事业及和谐之都的建设提供智力支持,发挥智库功能;同时在比较研究的基础上选择边疆地区城市、民族地区城市及世界其他国家著名都市进行实地调研,进一步总结国内外都市民族问题和文化多样性现象的共性和特性,提出对于城市民族工作具有操作性和可行性的建议。加强国际交流,聘请一定比例的外籍教师参与城市民族学专业人才的培养,鼓励学校城市民族学专业人员与国外学者开展实质性科研合作,联合培养研究生,与国外知名高校及相关研究机构建立合作关系,使国际交流、合作常态化,推动中国城市民族学形成持续性的国际影响,增强相关领域的国际话语权。

可以说,北京市高校高精尖学科建设工作推动了城市民族学这一新兴交叉学科的产生①。目前城市民族学学科建设刚刚开始,会面临各种问题和挑战,需要在建设中积累经验并逐步完善。本文主要是在学科申报论证文本的基础上修改而成,尚不成熟,发表出来,是希望有更多学者为城市民族学学科的发展献计献策,使该学科能够真正发挥高校高精尖学科建设的功能。

①学科建设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也是体现高校综合办学实力和核心竞争力的重要标志。城市民族学能够进入北京市高校高精尖学科建设行列,一方面说明此学科所具有的应用价值和现实意义,另一方面 也说明中央民族大学所具有的基础和实力。中央民族大学也希望通过城市民族学建设实现两个目标:一是将城市民族学打造成国内外有影响力的一流学科,并起示范作用,带动相关院校建设、发展该学科;二是使中央民族大学成为国际都市民族(族群)研究的高地和解决城市民族问题的国家智库。专家评议组对中央民族大学申报的城市民族学学科建设给予高度评价:“中央民族大学在发展城市民族学上优势明显。学校拥有雄厚的科研、教学队伍,构建了以重点学科民族学建设为核心,带动相关新兴交叉学科和基础学科协调发展的学科建设总体格局,初步形成了传统优势学科、特色学科、应用性学科、新兴交叉学科和基础学科群协调发展的学科体系。这些基础都在项目设计中有所体现,表明中央民族大学在城市民族学建设中具有其他高校难以替代的优势。”“随着我国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北京市的开放程度和国际化程度日益加深,来自不同国家而在北京工作生活的人员数量呈急剧增长态势。虽然在国家主权的政治原则上,少数民族与国际移民完全属于不同性质的人群,但是在学科研究的理论、视角、方法上没有区别,都属于北京市提高文化软实力、打造成熟国际化大都市工作的一部分。将国际移民研究纳入城市民族学范畴,不仅充分发挥了中央民族大学的优势,而且明显提高了北京市城市建设的定位。”“根据联合国的相关文件,民族首先作为文化群体,在文化层面,是世界多元文化的一部分;同时,民族人群作为国家的一部分,在政治层面,归属于人民共和国的人民整体。因此,在少数民族的权益、利益和制度安排上,应该兼顾上面两个基本原则。从发达国家的经验看,无论国籍背景如何,对具有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群给予平等的国民待遇,同时又根据实际情况有所区别,成为尊重文化多样性、促进社会和谐的主流做法。因此,无论是在如何对待国内少数民族,还是如何对待国际移民、促进国际移民和北京乃至中国社会理解沟通上,都应创造出有中国文化特色的文化和谐与城市发展之路,都将对北京乃至其他国内大都市的城市建设起到重要推动作用。

参考文献:

[1] 黄利红等.从试点情况看如何完善城市少数民族流动人口管理和服务[N].中国民族报,2016-11-11.

[2] 严庆.城市是民族工作的重要场域 城市民族工作是民族工作的重点[J].中国民族,2015,(3).

[3] Stanford University[EB/OL].https://urbanstudies.stanford.edu/,2019-10-11.

[4] Leiden..University[EB/OL].https://www.universiteitleiden.nl/en/education/study-programmes/master/history/cities-migration-and-global-interdependence,2019-10-11.

[5] 中山大学社会学与人类学学院.机构设置[EB/OL].http://ssa.sysu.edu.cn/organization,2019-10-11.

[6] 同济大学新闻中心主办“. 城市与社会研究中心”揭牌成立[EB/OL].https://www.tongji.edu.cn/info/ 1031/6073.htm,2019-10-11.

主编:何明

编辑:马雪峰